近期,多部门密集出台制度文件、部署监管举措,在电商法治、数据产权、公平竞争、扶持零售等领域协同发力,夯实营商环境建设制度根基。7月4日,市场监管总局、商务部研究起草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商务法(修正草案征求意见稿)》面向社会公开征求意见;同日,国家数据局印发《数据产权登记工作指引(试行)》,从登记机构管理、登记流程规范、登记凭证应用等方面作出系统部署;7日,市场监管总局有关负责人表示,今年以来从源头治理、专项执法、网售监管三路并进,推动企业从“卷价格”转向“拼质量、讲品质”;9日,商务部等九部门联合印发《关于加快零售业创新发展的意见》,明确从用地保障、融资支持、减税降负、优化审批、法治市场等方面强化政策集成,靶向破解零售业发展堵点难点,持续释放经营主体发展活力。
一系列惠企政策举措持续落地,但部分领域违法违规乱象仍待根除。7月5日,央视曝光俗称“鬼秤”的“违规秤”再现市场,使用场景从农贸市场零星的缺斤短两,蔓延至废品回收、黄金回收、大宗商品地磅称重等大额交易场景,作弊手段更加隐蔽,源头生产、线下售卖环环相扣,引发社会广泛关注。光明网《法治日报》《工人日报》《新京报》《南方日报》等多家主流媒体相继跟进报道或发表评论。“央视起底‘违规秤’隐秘产销链”“废品遇上‘鬼秤’一笔差价上万元”等话题迅速登上微博、今日头条、百度、快手等平台热搜榜。居高不下的舆情热度,直观反映出群众对短斤少两、利用改装手段作弊等破坏市场公平行为的深恶痛绝,也集中反映了社会各界对公平透明交易环境的迫切期盼。
所谓“鬼秤”,是指被做了手脚、称重显示与实际重量之间存在偏差的电子秤。由于普通消费者很难凭肉眼或手感去主动察觉微小的重量差异,不法商贩就从中嗅到了商机,通过不断使用“鬼秤”称重来进行“薄量多利”式的牟利。“鬼秤”在一些领域悄然“行走”,既有使用场景的扩大,也有计量作弊手段的翻新。早在2024年,央视《财经调查》栏目就曾报道过农贸市场改装、使用“违规秤”的乱象,即通过作弊芯片的算法,篡改屏幕显示数据。两年过去了,近期,根据央视财经报道,“违规秤”再现市场,使用“违规秤”的手法与两年前《财经调查》报道过的如出一辙,不法分子可远程操控篡改称重数值,面对执法检查时可一键切换至合规计量模式,常规现场巡查很难发现猫腻。更值得警惕的是,相关违法活动已演变成完整的黑色产业链:从开发作弊程序、封装改装芯片到生产配套遥控器,分工清晰、环环相扣。线下改装窝点选址偏僻,仅面向熟人接单;线上商家借助“远程控制”“七档可调”等隐晦话术招揽客源,通过物流隐秘配送,全链条规避监管排查。乱象背后折射出深层治理难题:作弊行为早已从农贸市场零散个体操作,演变为全链条产业化运作。“违规秤”问题不再是少数商户诚信缺失的个体行为,而是冲击公平交易、损害群众切身利益的风险隐患。
“违规秤”的危害早已超出“占小便宜”的范畴。日常买菜时少上几两,消费者损失的可能只是几块钱,是底层劳动者日积月累被盘剥的血汗钱,是再具体不过的生存挤压;但在黄金回收领域,一克偏差即意味着数百元损失,足以让消费者对交易体系产生深度怀疑;而在以吨计价的大宗货品交易中,地磅称重环节一旦被远程操控,单次交易差价可达数万元,已涉嫌严重经济犯罪。面对不断升级、隐蔽扩散的“违规秤”黑灰产业链,伤的是市场根基。《北京日报》有评论称,“违规秤”流入市场,相当于把老实经营者架在不公平的赛道上竞争,长此以往,劣币驱逐良币,严重扰乱市场秩序。
根据计量法有关规定,制造、销售、使用以欺骗消费者为目的的计量器具的,没收计量器具和违法所得并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依照刑法追究刑责。虽有明确法律约束,且相关领域已开展多轮专项整治,但作弊秤依旧屡禁不止、频频“死灰复燃”,暴露出背后的深层次治理短板。媒体分析认为,其核心症结集中在四方面:一是从芯片定制到遥控操作的技术链条,近乎零门槛,生产成本低廉,改装后牟利空间巨大,现行处罚标准威慑力不足,难以遏制违法冲动;二是各类违规经营点位分散隐蔽,对流动摊贩、地下改装门店开展常态化监管存在较大难度;三是作弊秤相关产销链条跨区域流转、线上线下相互串通,仅靠属地单独开展整治往往治标不治本;四是消费者遭遇缺斤短两问题时,往往面临取证难、维权成本高的困境,多数人选择放弃维权,客观上纵容了计量违法乱象的持续蔓延。
事实上,监管的堵漏行动已经提速。今年1月8日实施的《电子计价秤型式评价大纲(试行)》,从技术源头打出组合拳——开壳锁机、一秤一码、三码一封等硬性标准,让作弊者再难通过拆机植入非法程序。与之配套的《电子计价秤检定规程(试行)》将于2027年1月8日起实施,届时两项规程前后衔接、互为支撑,电子计价秤从生产到使用将形成完整的防作弊闭环。新规全面落地尚需时日,但方向已然明确,防线正在加固。
技术封堵之外,全链条执法打击也必须跟上。舆论普遍认为,治理必须从查“一杆秤”,转向端掉“一条链”。结合行业治理共识与专家建议,亟需构建一套多维协同的治理体系:监管部门可通过日常巡查、突击检查、跨区域飞行检查等方式强化执法联动,同步覆盖线下实体市场与线上交易平台,对作弊秤生产、改装、销售、使用的全链路违法行为实施闭环打击;线下实体市场要压紧压实经营管理主体责任,完善场内常态化计量管理制度,配备防作弊公平秤并置于显著位置,对违规商家施行警示与清退机制;线上交易平台要升级算法,有效识别隐蔽的交易暗语,对屡次违规的店铺建立“黑名单”;群众维权渠道要进一步畅通,让举报者有通道、有奖励、有保障,各方协同配合,形成围剿之势,合力压缩作弊秤的生存空间。
秤,称的是货物,量的是市场信用。一杆秤虽小,却一头连着商家的诚信,一头连着消费者的权益,是丈量市场公平最直观的标尺。唯有监管执法、市场平台、经营主体、社会公众多方同向发力、协同共治,健全常态化监督体系,方能彻底斩断作弊秤背后黑色利益链条,织密织牢公平交易长效防护网,真正让“鬼秤”露头就打、无处遁形,让每一台秤都称得出公道,让每一次交易都经得住审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