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14日，第57届世界标准日当天，第十届服务贸易标准化会议在北京中国职工之家举行。来自政府部门、世界贸易组织（WTO）、国际标准化组织（ISO）、国际商协会、标准化机构及产业界的代表齐聚一堂，围绕“标准引领服务贸易新十年：开放合作、数字赋能、全球共赢”展开交流。
作为这项会议的长期参与者和推动者，笔者第十次在大会上发表主题演讲。这一次，笔者以《中外服务贸易标准化的回顾、观察与展望——从“呼唤服务标准”到“标准共建、贸易共融”》为题，通过30年、10年、5年和1年四个时间维度，回顾服务贸易标准化的发展历程，分享参与国际标准化实践的观察。
本届会议上，WTO副总干事约翰娜·希尔、ISO消费者政策委员会主席文恩淑等国际嘉宾的发言，以及一批国际标准、研究成果和合作项目的集中发布，让笔者更加深刻地感受到：服务贸易标准化正在经历一场重要转变——从理念倡导走向制度建设，从标准研制走向产业应用，从专业技术合作走向全球经济治理。
如果说十年前，我们更多讨论为什么服务贸易需要标准，那么今天，更值得思考的问题是：标准如何真正转化为国际贸易的便利、企业经营的能力、消费者的信任，以及地方产业发展的机会？
一、三十年之变：服务标准从边缘议题走向全球经济舞台
1996年10月14日，世界标准日提出“呼唤服务标准”的主题。
彼时，国际标准化主要关注工业产品、制造过程和技术兼容性。服务因其无形性、异质性等特点，难以像工业产品那样通过统一技术参数加以衡量。
三十年后的今天，全球经济已经发生深刻变化。
WTO《全球贸易展望与统计》显示，2025年全球数字交付服务出口达到5.26万亿美元，同比增长10%，占全球货物和服务出口总额的15.2%。数字交付不再局限于软件和信息技术，还广泛应用于金融、专业咨询、教育等领域。
中国的发展同样具有代表性。商务部数据显示，2025年我国服务进出口总额达到8.08万亿元，同比增长7.4%；2026年上半年，服务进出口总额达到3.78万亿元，同比增长8.3%。
这些数字背后，是服务业正在经历的三重转变。
首先，产品与服务日益融合。智能汽车不仅销售硬件，还提供软件升级、远程维护和数字订阅；工业设备的竞争力，越来越取决于配套的设计咨询、数据分析和维护管理。
其次，服务交付方式发生变化。过去必须面对面提供的服务，如今越来越多地通过数字网络跨境交付。人工智能进一步拓展了可贸易服务的边界。
再次，服务深度嵌入产业链。物流、金融、检测认证、数字营销、知识产权和管理咨询等服务，已经成为制造业和农业参与全球价值链的重要支撑。
笔者在大会演讲中，对ISO技术机构的历史演变进行了梳理。按照笔者采用的服务相关性识别口径，1947年至1995年成立且目前存续的ISO技术机构中，服务相关机构约占6.1%；1996年以来成立的相关机构中，这一比例提高至约26.85%。
虽然这一统计并非ISO官方分类结果，但清晰反映了服务领域在国际标准化体系中地位不断提升的趋势。
三十年前，国际社会呼唤服务标准；三十年后，服务正在重新定义国际标准化的边界。
二、从政策倡导走向国家行动：未来五年的关键是标准能否发挥作用
本届大会的重要内容之一，是商务部服务贸易和商贸服务业司综合处一级调研员彭劲卉对《服务贸易标准化工作行动计划（2026—2030年）》进行政策解读。
这份由商务部、市场监管总局联合印发的文件，提出到2030年，基本建立覆盖服务贸易多领域、全链条，适应高质量发展需要的标准体系。
回顾政策演进，可以看到一条清晰轨迹。
2021年，《国家标准化发展纲要》提出“研究制定服务贸易标准”；2024年，国务院办公厅《关于以高水平开放推动服务贸易高质量发展的意见》进一步部署服务贸易标准化建设；2026年，专项行动计划将相关政策要求细化为未来五年的具体任务。
从十个字的政策倡导，到覆盖多个重点领域的专项行动计划，服务贸易标准化逐步从专业议题进入国家经济发展政策体系。
彭劲卉在会议上指出，未来五年将重点加强国际旅行、运输、专业服务、传统特色服务贸易、数字贸易和绿色服务贸易等领域的标准供给，并统筹推进标准体系建设、国际化、技术机构和能力建设。
值得注意的是，行动计划并没有将标准数量作为唯一目标，而是强调市场驱动、政府引导、全面参与和开放共享。
服务标准与传统工业标准有所不同。其实施效果不仅取决于技术内容是否科学，也取决于企业能否执行、消费者能否理解、国际市场能否接受。
例如，针对入境旅游，仅仅规定酒店客房质量已经远远不够。国际游客更加关心支付便利、语言服务、交通衔接、投诉处理、无障碍设施和数字信息可获得性。这些共同决定了一国旅游服务的国际竞争力。
因此，下一阶段的重点，不应只是增加标准供给，更需要推动标准研制与认证认可、评价、培训、公共服务和贸易促进相衔接。
标准体系建设的终点，不是形成一张完整的标准目录，而是形成一套能够真正支持企业经营和国际市场互联互通的服务能力体系。
三、WTO的“集装箱之问”：服务贸易需要怎样的共同规则？
WTO副总干事约翰娜·希尔（Johanna Hill）在大会视频演讲中，提出了一个颇具启发性的比喻：服务贸易需要自己的“集装箱”。
1956年，美国企业家马尔科姆·麦克莱恩推动现代集装箱运输商业化。集装箱的革命性意义，不仅在于创造了一种运输容器，更在于使不同运输工具、港口设施和物流环节能够通过共同技术规范高效衔接。
货物贸易由此大幅降低了物流和组织成本。
服务贸易能否复制这一逻辑？一项跨境支付服务，需要金融机构之间具有共同的数据格式和清算规则；一项国际管理咨询服务，需要委托方与服务提供方对服务范围、交付成果和责任形成共同理解；一项跨境数字消费服务，需要消费者能够理解交易条款，并在发生问题时获得救济。
这些都是服务贸易中的互操作性问题。
约翰娜·希尔指出，WTO并非标准制定机构，但国际标准能够帮助不同市场形成共同语言，降低制度差异造成的交易成本。
近年来，WTO在服务业国内规制方面取得进展。2024年2月，相关纪律开始在部分成员中生效，重点涉及许可要求与程序、资格要求与程序以及技术标准。WTO研究估计，相关改革每年有望减少约1270亿美元的全球贸易成本。
不过，必须区分WTO规则与ISO国际标准的不同作用。前者主要涉及政府监管和国际经贸承诺，后者主要提供技术、管理和服务交付方面的共同规范。两者具有互补性，却不能简单等同。
世界银行《2025年世界发展报告：标准促进发展》也强调，标准是支撑经济繁荣的重要基础，不同发展阶段的经济体需要形成适合自身能力的标准应用和参与路径。
这提醒我们，国际标准化不仅要考虑如何制定共同规则，还要考虑发展中经济体能否理解和实施，以及标准是否可能无意间形成新的贸易壁垒。
货物贸易通过集装箱解决运输体系的衔接问题，服务贸易则需要通过共同标准解决信任、兼容和交易规则的衔接问题。
谁能够率先发现这些共性需求，并转化为全球适用的解决方案，谁就有可能成为新一代服务贸易规则创新的重要参与者。
四、从服务质量到消费者价值：标准最终为谁服务？
如果说WTO的演讲着眼于贸易效率，那么ISO消费者政策委员会（ISO/COPOLCO）主席文恩淑（Moon Eunsook）的演讲，则为本届会议提供了另一个重要视角。
她提出，服务标准不能只关注质量、效率和一致性，还应关注消费者能否理解、比较、安全使用服务，以及发生问题时是否能够获得帮助。
这一观点值得重视。长期以来，一些服务标准偏重企业内部流程。例如，员工是否完成培训、客服响应时间是否达标、服务程序是否符合规定。但流程合规不必然意味着良好的消费体验。
一家企业可能实现了极高的智能客服响应率，但消费者仍然无法找到人工服务入口；一个数字平台可能提供完整的服务条款，但普通消费者却难以理解；一家金融机构可能拥有完善的线上系统，但老年人或残障人士仍然面临使用障碍。
因此，服务标准需要从“流程合规”进一步走向“结果有效”。
文恩淑特别提到ISO 22458:2022《消费者脆弱性——包容性服务设计和交付的要求与指南》。该标准强调，消费者可能因年龄、健康状况、数字能力、语言障碍或者特定生活情境而处于相对脆弱的状态。组织应通过公平、灵活和包容性的服务设计，降低消费者受到损害的风险。这对中国企业出海具有直接启示。
面向不同国家提供数字服务，不能只是将操作界面翻译成当地语言，还必须考虑文化习惯、消费者权益、个人信息保护和争议解决机制。
人工智能使这一问题更加复杂。WTO《2025年世界贸易报告》预测，到2040年，在相关模拟情景下，人工智能可能使全球贸易增长34%至37%，数字可交付服务贸易的增幅可能达到42%。
但是，人工智能在提高服务效率的同时，也可能带来算法歧视、信息不透明、数据滥用和责任不清等风险。
未来服务标准的竞争，不只是技术效率的竞争，更是如何在创新与消费者权益之间建立可信平衡的竞争。
五、从三项国际标准看产业融合：标准化正在跨越传统行业边界
本届会议集中发布了三项ISO国际标准成果，分别涉及可持续旅游、电子商务交易保障和共享制造。
三项成果分属不同领域，却共同反映了一个趋势：服务标准化越来越多地发生在传统产业的交叉地带。
ISO 18060《可持续旅游 旅游价值链中组织用指标 使用要求与指南》，为旅游价值链相关组织评价可持续发展绩效提供了指标和方法。它的价值在于，使可持续旅游从抽象理念进一步走向可衡量、可评价、可改进的管理实践。一家酒店声称自己是“绿色酒店”，不能仅仅依赖宣传口号，还需要对资源利用、环境影响和管理绩效提供可信依据。
ISO/TR 42505《共享经济 共享制造 概念与模式》，则体现了制造业和服务业的融合趋势。共享制造通过平台组织生产资源和制造能力，使企业能够在不完全拥有相关设备或资源的情况下获得制造服务。一家中小企业可能没有能力独立购置昂贵设备，却可以通过共享制造平台获得加工能力；一家制造企业拥有闲置资源，也可以通过平台向其他企业提供服务。制造能力由此具有了更加明显的服务属性。
ISO/TR 32121《电子商务交易保障 B2C电子商务平台用户条款编制实践》，则关注电子商务交易视角下B2C电商平台规则的核心要素。这看似是合同文字问题，实际上涉及平台透明度、消费者理解、交易责任和跨境信任。
三项成果说明，未来的标准化选题，不应仅仅沿用传统行业分类，还应更多关注不同产业之间的连接环节。
旅游与可持续发展、制造与共享服务、数字交易与消费者保护，恰恰蕴含着大量国际标准创新机会。
六、从绿色声明到可信证据：绿色贸易为什么需要监管链？
本届会议上，国际可持续标准联盟（ISEAL）项目总监阿里斯泰尔·蒙纽门特（Alistair Monument）发布了《监管链模型和定义》指南中文版。这一成果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所谓监管链（Chain of Custody），主要涉及产品、原材料及其相关属性在供应链中的流转、记录和控制。例如，一只纸杯声称使用了来自可持续经营森林的木材，其可信度不能仅依靠包装上的绿色标识，还需要相应的来源信息、供应链记录和验证安排。
ISEAL于2025年更新了2016年首次发布的相关指南，进一步澄清不同监管链模型的定义及其适用条件。ISO 22095:2020《监管链——通用术语和模型》也为相关领域提供了共同语言。需要注意的是，建立监管链系统本身，并不自动证明产品具有某种可持续属性。不同监管链模型能够支持的声明存在区别，仍需要相应证据和核查。这体现了国际贸易规则变化中的重要趋势：市场越来越关注企业绿色声明是否有可信证据支持。其影响也不限于货物贸易。检测认证、供应链咨询、碳核算、数据追溯和合规服务，都可能因此形成新的市场需求。
绿色贸易不仅需要绿色产品，更需要能够证明其绿色属性的专业服务体系。
对于中国企业而言，参与国际绿色贸易竞争，不能满足于取得一张认证证书，还需要关注标准、数据、验证方法与不同市场要求之间的一致性。
七、从发布成果到孵化项目：十年平台正在形成新的合作机制
本届会议上午的一个突出特点，是标准成果发布、国际标准项目启动、技术机构建设和产业合作集中呈现。
会议发布了《2026服务贸易标准化中国案例集》《电子商务标准化高质量发展报告》《2026服务贸易标准化论文集》，集中展示三项ISO国际标准、九项团体标准成果，并启动13项ISO国际标准研制项目和四项团体标准研制项目。
其中，13项国际标准项目涵盖创意技能共享、联络中心、商务活动、商务旅游、海外仓履约服务、宠物友好型酒店、管理咨询等领域。
这些项目并非简单扩充传统服务标准目录，而是回应新的消费需求和国际贸易场景。
例如，宠物友好型住宿回应宠物经济与旅游消费融合；商务旅游标准回应跨国企业的差旅管理需求；联络中心应用ISO 22458的案例研究，则推动国际包容性服务要求进入企业运营实践。
同时，会议启动了“标准化促进地方经济发展（S4LED）项目”，并以贵州从江瑶浴、黑龙江林甸红小豆作为首批试点，发布相关标准化成果和项目证书。
这项工作尝试回答一个问题：国际标准化如何与地方经济发展建立更加直接的联系？
地方特色产品和服务的标准化，不仅涉及质量安全和服务流程，也涉及传统文化保护、品牌建设、市场信任和产业发展。
真正有价值的地方特色标准化，不应以牺牲文化差异为代价，而应在保障品质和消费者权益的基础上，为地方特色创新保留空间。
此外，“科技创新远航计划”的启动以及ISO数字营销技术委员会秘书处的正式成立，也反映出会议平台正在拓展新的国际合作领域。
十年来，这一平台逐步从政策研讨与经验交流，发展为标准研制、项目孵化、产业对接和国际资源连接的综合平台。
衡量专业会议价值的尺度，不只是有多少人参加、发表多少演讲，更重要的是会议结束以后，有多少合作能够继续，有多少成果能够真正落地。
八、国际标准化的新挑战：如何走出“抢、争、挡”的困局？
在笔者的大会主题演讲中，曾用“抢、争、挡”三个字，概括当前国际标准化实践遇到的部分挑战。
“抢”，是不同国家和组织对新兴标准化领域进行提前布局；“争”，是围绕技术机构、秘书处和标准项目开展竞争；“挡”，则是不同利益相关方基于商业模式、制度理念和既有规则体系，对部分标准提案提出反对。
笔者结合商务活动、数字营销、灵活就业、数字产品护照等案例，分享了国际标准化中的多主体博弈。
需要认识到，反对某项国际标准提案，并不必然意味着反对标准化。不同主体可能对标准适用范围、制定机构、商业影响和潜在监管效果存在不同判断。
国际标准化既是专业技术活动，也是一种国际协商与共识形成过程。
对此，笔者提出三个关键词：创新、深耕、合作。
创新，包括选题创新与路径创新。国际标准项目应从全球市场需求、国际政策热点、产业交叉实践和国际合作网络中寻找机会，而不是仅仅因为某个产业具有本国优势，就认定其具备国际标准化价值。
路径创新则意味着充分理解和运用不同标准化工具。团体标准、ISO国际研讨会协议（IWA）、技术报告等，都可能成为国际标准创新的探索基础。
深耕，意味着长期的专业贡献和国际合作网络建设。国际标准化不是一次会议、一次投票或者一个职位，而是持续的研究、参与、协调和信誉积累。
合作，则应贯穿标准化全过程。从提案研究、专家组织到标准研制与实施推广，越来越多的议题需要跨国家、跨行业、跨组织协同。
全球服务贸易联盟秘书长赵卫东在大会上提出，坚持多边共识、产业同步、协同参与和实施能力共建，也与这一思路相呼应。
国际标准化需要竞争，但不能将其简单理解为零和博弈。真正具有生命力的国际标准，仍然需要广泛参与和国际共识。
九、从贸易促进到标准合作：让标准真正惠及中小微企业
本届会议上，贸易发展与标准合作组织（ODCCN）理事黄希坤提出，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是：不仅要关注标准如何制定，还要关注谁能够参与制定、谁能够理解和实施，以及谁最终从标准中受益。
这一问题直指全球标准化能力差距。
大型跨国企业通常拥有专门的标准化和合规团队，能够持续参与国际标准制定。但大量中小微企业，尤其是发展中国家的地方特色产业，往往缺乏标准信息、专业人才和实施资源。
因此，标准化可能带来两种效果：一方面提高产品和服务质量，降低交易成本；另一方面，如果缺乏必要的实施支持，也可能增加部分企业进入国际市场的难度。
如何解决这一矛盾？一种值得探索的路径，是推动贸易促进组织、企业支持组织和标准制定组织建立长期合作机制。
前两类组织熟悉企业、产业和市场，能够发现贸易中的实际问题；标准制定组织熟悉技术要求和共识形成程序，能够将共性需求转化为标准化成果。
ODCCN与肯尼亚标准局共同推动的ISO/IWA 51项目，正是这一思路的实践。
2026年10月2日，这一议题还进入WTO中小微企业非正式工作组的交流活动，推动标准化专业合作与多边贸易政策讨论形成连接。
由此形成一个值得推广的逻辑：企业从贸易中发现问题，标准化为解决问题提供工具，标准实施又反过来提升企业参与国际贸易的能力。
这正是笔者长期倡导的“贸易—标准—贸易”循环。
与此同时，从服务贸易标准化论坛孵化的贸易发展与标准合作倡议，也逐步延伸形成ODCCN、国际合作项目、地方产业实践以及国际政策对话。
这一过程说明，标准化创新不仅体现在技术文件中，也可以体现在合作机制和实施路径上。
十、观察与思考：未来十年，服务贸易标准化需要跨越的五道门槛
十年会议、三十年探索，以及国家政策和国际合作成果的持续积累，说明服务贸易标准化正在迈向新的发展阶段。
站在新十年的起点，笔者认为，还有五个问题需要认真思考。
第一，如何从标准数量增长转向实施成效评价？
未来衡量服务贸易标准化发展水平，不应只看发布多少标准、成立多少技术机构，还应关注标准是否降低企业交易成本、改善消费者体验、促进跨境贸易，以及是否提升服务质量和市场竞争力。标准发布只是起点，产业应用才是检验标准价值的重要环节。
第二，如何从国内产业优势转向全球市场共同需求？
中国服务业拥有庞大的市场规模和丰富的创新实践，但并非所有国内经验都适合直接转化为国际标准。国际标准选题应当在了解本国产业实践的基础上，进一步识别全球市场共性需求，兼顾不同国家的发展水平和市场环境。只有真正解决全球性问题，国际标准才能形成广泛的适用性和影响力。
第三，如何处理技术创新与消费者保护的关系？
人工智能、数字平台和跨境数据流动，正在改变服务交付方式，也带来新的风险。标准不能只追求技术效率，还应关注消费者的知情、选择、安全、包容和救济权利。数字化程度越高，对可信服务的要求也应越高。
第四，如何让中小微企业和地方特色产业真正参与国际标准化？
国际标准化不能只是资源充裕的大型企业和专业机构的活动。未来需要通过贸易促进、培训辅导、标准化试点、数字工具和国际合作，降低中小微企业参与标准化的门槛，使标准成为促进包容性发展的工具，而不是新的市场壁垒。
第五，如何从单个项目竞争转向长期国际合作能力建设？
国际标准化影响力不能只用承担多少秘书处、主席或者项目负责人职位来衡量。
持续的产业研究、国际规则理解、专家网络建设、利益协调和标准实施推广，同样构成国家和组织参与国际标准化的核心能力。
这也是笔者强调“创新、深耕、合作”的原因。
回望1996年，“呼唤服务标准”所回应的，是服务业标准供给相对不足的问题。
站在2026年，“标准共建、贸易共融”所要回答的，则是如何通过全球合作，将标准转化为市场互信、经济发展和社会福祉。
前者重在呼吁，后者重在行动；前者关注标准本身，后者更加关注标准与贸易、产业、社会之间的关系。
标准化不是国际贸易的终点，而是促进国际贸易更加开放、便利、公平和可持续的重要工具。
未来十年，衡量服务贸易标准化是否真正取得进步，或许不应只是看我们编写了多少标准，而更应看有多少企业因标准获得市场机会，有多少消费者因标准增强信任，有多少地方产业因标准实现价值提升，以及有多少不同经济体因标准而更容易开展合作。
从“呼唤服务标准”到“标准共建、贸易共融”，既是中国服务贸易标准化十年实践的一条发展主线，也应成为下一阶段深化国际合作的重要方向。
标准因贸易需求而产生，也应因促进贸易和共同发展而彰显价值。
【作者简介】姚歆，高级工程师、国际注册管理咨询师，法国巴黎第一大学企业管理硕士。现任中国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商业行业委员会秘书长、国际标准化组织管理咨询技术委员会（ISO/TC 342）主席、国际标准化组织数字营销技术委员会（ISO/TC 352）主席、亚洲营销联盟（AMF）主席（2024-2026）、RCEP工商咨询理事会中国委员会服务贸易行业联络办公室主任、中国—东盟商务理事会（CABC）服务贸易委员会主席、中华全国供销合作总社农产品流通标准化技术委员会（GH/TC3）副主任委员、工业和信息化部科技服务业标准化技术委员会（MIIT/TC6）委员、商务领域管理咨询行业标准化技术委员会（SW/TC1）主任委员、瑞士国家标准机构（SNV）质量管理与质量保证全国委员会（INB/NK 140）委员、环境与可持续发展全国委员会（INB/NK 174）委员。
曾四次获得国际标准化组织（ISO）卓越奖（2023年1次、2024年1次、2026年2次），五次获评《中国标准化》杂志标准化新闻人物（2019年、2021年、2022年、2023年、2024年）。曾荣获第九届中国管理科学学会管理科学奖（个人奖）、中国标准化协会2019年标准化助力奖（个人奖）、全国服务业科技创新人物（2025年）。
曾任亚洲中小企业理事会（ACSB）主席（2020-2023）和国际标准化组织联络中心技术委员会（ISO/TC 351）秘书（2025-2026）。在电子商务、数字贸易、人力资源管理、校企合作、直播营销、共享经济、在线旅游、商务旅游、商务活动等领域牵头制定ISO国际标准20余项。从2023年至2025年，牵头成功推动ISO/TC 342（管理咨询）、ISO/TC 351（联络中心）、ISO/TC 352（数字营销）等3个国际标准化技术机构成立。长期致力于推动“贸易发展与标准合作倡议”。